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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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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見的眷村? 齊邦媛五年前我寫「眷村文學----鄉愁的繼承與捨棄」時所言:「捨棄」是一種勸告,也是一種預測。當時我已隱隱覺得眷村文學已到了另闢蹊徑的時候了。張大春創造了那樣一個四喜,不僅極盡嬉笑怒罵之事,也幾乎阻斷了所有悲愴的高子,隨著歲月的摧殘,舊屋的改建,眷村已漸消失。朱天心「想我眷村的兄弟們」中的人物和情誼、鄉音和食物的氣味……也只能在她深情款款的文字中永存。在張啟疆這本新結集的小說「消失的□□」中,老兵皆已漸凋零,他們的第二代已全然融入村外的人生。對於張啟疆所有的事蹟或傳奇都成了他寫「故事」的素材,眷村的故事抽掉涕淚可以很「鐵血」,很悲壯。因緣際會生長於眷村的年輕作家,既是合法的繼承者,如已天賦彩筆,即可才華橫逸地進出其間,不必像有些作家為求突破沉悶而「羨慕」戰爭的刺激。眷村傳統中已自備||豐富的戰爭記憶。最早注意到張啟疆的作品是他的幾篇有關經濟現象的短文,談到當年鴻源公司詐騙案中受害的老兵,其中許多人血本無歸,(對於老兵來說,「血本」是最正確的名詞了。)他說這些人的境遇,整體而言就像歷史上的懸棺,尚無安葬之策。這個意象猙獰詭異,卻用得極為貼切,令我久久難忘,後來知道作者只有二十多歲,是眷村第二代中最年輕的一批文藝青年。但是,甚麼樣的滄桑情懷,使得他有如此提早的蒼老筆調?近五年來,張啟疆的名字不斷出現在各種文學獎的得獎名單頂端,散文、小說、評論都有可觀,有三篇已被筆會譯成英文,在國際筆會流傳。這樣的年齡,這樣的實力,主要關懷面(眷村文學、商場現象和城市現象)又是如此廣大,我對他寫作前途確存厚望。用他自己這一代的話說,他對稿紙生涯是個「滿腹陰謀的頑童」,今日世界凡有成就的人寫回憶錄時,一定要否認青少年時是個樂天知命的乖寶寶,對不對?一九九一年初春,中副徵文比賽小說組評審在多方面討論後,選出首獎,最後宣布作者是張啟疆。葉石濤先生指出此文有深度地談到省籍對立,過去與現在情景的交錯出現似是割裂不開的連續畫面。我在評審報告中也提出此文強烈的時代意義。台灣的少棒,由紅葉村打起,打到國際著名,是個相當重要的「本土化」現象,張啟疆由小說的形式將少棒的狂熱帶進了一個前所未見的境界。它寫少年人對人生的企慕心和競爭心,以及因而引起的省籍對立問題。在萬萬千千隻殺出的球中,這一支石破天驚的失誤竟然化成一團悔恨的濃霧,罩住了這個眷村少年,一罩十五年。十五年後,輸了球的少年已三十歲。走出了眷村,上無片瓦,下無寸土,在一家半官方的貿易公司混碗飯吃。而當年球場的敵手,陳國雄,矮矮醜醜的小個子,已長到一八二公分(比「我」高半個頭。)「傲氣逼人的眼神因笑意而閃爍著狡黠的穿透之光。」,三個月內即升為我的頂頭上司。童年時,這兩群敵對的少年,由打群架到理性的打棒球,其間的衝擊與啟發深深烙印在成長的歲月裡。作者用時空重疊、怍割所形成的懸宕與張力,處處都有對比的象徵意義。棒球賽有homerun才能得分。陳國雄的父親擁有十個眷村面積的土地,包圍著「我」的眷村故鄉。陳國雄以他種種人生優勢所表現的同情心,有時也許是對敵手的一種惺惺相惜之情。當輸球者倒在泥地上時,陳「用眼神」默默憐憫我,灼閃閃的目光,刺穿我的傷口,刺傷我薄弱的自尊心。而那該死的眼神,會害我永遠逃不出那球場。」時光推移,不容你不走出那球場。人間可走的路尚多,即使那消失了的球也會忽然又由河中冒出,「如蓮花般,繼續穿過小個子與我驚愕的眼瞳,在急速收縮消失的黑窟窿中浮滾、綻放……」蓮花的綻放象徵慈悲、寬恕與救拯;即使三十歲時寫的辭呈也是對自我的一種肯定,在公平競爭的世界何處不可尋得生路,找到新的球場,再投一些得分的球!在寫評「消失的球」後五年,我在本書內的「失蹤的五二○」看到相似的辯解,只是這個職業街頭運動家,只是他眷村的童年並沒有自律的經驗,「消失的球」中的我曾為了執拗,只練快速直球,練得「雙手擦破,染滿血漬」而成為隊上最佳投手,而這職業街頭運動家張台生,卻由少年打群架沉淪到更深的血海,在密植著夾竹桃的窄巷和鎮暴部隊的綠甲盾牌之間,他受蠱於虛妄的「壯烈」感,以血肉之軀衝入一次又一次意義曖昧的混戰中。「幸虧父親死得早,來不及欣賞我的靈魂脫衣秀。」他的父親臨終「死撐著一口氣,讓下病床,十指箕張,隔著穿不透的時空呼喚我。」在他莫名所以的參與各路勾當,不停地奔跑時,他叔叔的聲音串連起這個虛妄生存的真相||或者所有虛妄的「壯烈」||這個聲音總是在最血腥的時辰前來與張台生對談。(該是他尚未作脫衣秀之前的靈魂吧)。雖然這犬儒派的辯證聲音不能阻止他在血淚中日益深陷沉淪,卻給「失蹤」五二○這篇小說多層的藝術意義,叔叔的聲音即是思考者面臨不斷變化的時空,不斷地辯論、說服與嘆息。「故事------一個無稽可考的大刀隊傳說」並不是作者以「故事」為名的第一篇小說。名為張保忠的老兵在「保衛台灣」中,在八二三砲戰斷腿現在台北任大廈管理員,出現在此篇中時是抗日初期,在黃河以南第五戰區、台兒莊大捷之後,帶著七名負傷的班兵,在「兩墜子將黃土成泥過的」荒原暴雨中追蹤團部,對班兵講述大刀隊的傳奇,講述他恍惚的夢境,夢中有混淆難辨的三代故事……這些故事並沒有我們所熟悉的老兵的當年勇,而只有他們的死亡景象:灰飛煙滅。被日本機關槍和迫擊砲轟為粉末的大刀隊三千人和這一批「餓死的、傷死的,也許是過度恐懼、也許是頓悟升天、連埋葬都省了,人一倒下立刻化成土粉。」的班兵,在張啟疆的筆下迅速地驗證了人類生命「來自塵土,復歸塵土」的定理。但是這個哲學性的驗證明顯的不是創作此篇的目的。大刀隊或者所有老兵傳奇只是作者熟悉乃至喜愛的一大題材,他近乎痴迷地營造種種神祕的氣氛,記憶、追尋迷霧、劫風血肉、塵土……無一不是作者文學特技的展示。在此他不但已捨棄了涕淚交零的眷村懷鄉傳統,而且無言地質疑了軍人死忠的意義。張保忠這個名字在五十年前的中國應是個安身立命的好名字吧?那些大刀隊,或是敢死隊,或是送死軍用那樣簡單的武器衝向日軍的機關槍時,仗持的正是這個名字的愚忠和愚勇。而今天,遍查全台灣戶口,不知近年來可仍有人會將他初生的男嬰命名為保忠?已寫出<如花初綻的容顏>那樣錘鍊精品的小說集,得過至少十項文學獎的張啟疆雖然仍很年輕,但是在他已經執筆至少十年之後,對人生的觀察與他所處的時代是緊緊相繫,已是今日文壇主流||城市文學的高手,他與黃凡、張大春、平路、林燿德等年輕作家取材之廣,觀察態度之冷洌與文字詭奇瑰麗之魅力是許多前輩作家所未曾達到的。這種大部份源自各自的才情,也有一部份來自打破舊社會政治、倫理迷思的時代挑戰,讀者教育水準普遍的提高……種種複雜因素催化出台灣特有的城市文學內涵,表面上看,似乎呈現很濃的後現代、魔幻的影響正勇往直前去創新。深入去讀,常常可以找出中國舊傳統的一雙隱形眼睛在窺探著。也因此,許多書中的爺爺奶奶、外婆等人物,進退失據,扮演著啼笑皆非的角色。張啟疆的眷村實在是寄居在城市的一個漂流村落,從開始就知道自己的邊緣地位,五○年代或者因為呼喊「反攻大陸」而有過短暫的自慰。那時的兵尚未老,在等待反攻的那些年,筋血未衰,尚在村口樹下口沫橫飛地講忠孝節義,講八年抗戰。這些講述留在當年幼小的聽在心裡,成為眷村第二代文學創作靈感的一大根源,某種巨大的使命感也植根於此。然而,歲月飛逝,眷村老舊傾塌,四週高樓拔地而起,將眷村泊船之所封閉,一九八八年開放探親之後三年,能回去的都回去過了,能寫的探親故事差不多都寫了,延續了半世紀的鄉愁,不再是繼承和捨棄的問題,隨著這一批老兵的凋零,留在地上的痕跡也將漸漸消失。但是的他們在村子裡講述的故事和眷村的因緣在朱天文、朱天心、蘇偉貞、袁瓊瓊、愛亞、蕭颯和蘇偉貞的書中將永遠被保存,被閱讀。而到了張大春和張啟疆的筆下,鄉愁有了新的變貌。四喜憂國還不揣思昧地寫文告,張啟疆雖然到黃河沿岸去尋找張保忠和台兒莊和大刀隊血戰的證據,他雖然在「大刀隊傳奇」中隱喻生在眷村的孩子好似沒有娘motherland?的私生子,「我曾試圖忘記他填塞給我的全部語言、鄉音和鄉愁……(但是)父親的語言系統,倒成為私生子的故鄉。」至此讀者也許可以了悟,對這位三十多歲的眷村第二代來說,半世紀前的鄉愁雖已不是他的鄉愁,「故鄉」這個迷思仍在,台灣一年前實施的戶籍法已以出生地登記代替以前的祖籍。漸漸地,即使眷村最頑固的老兵的第三代,也不再有奇奇怪怪名字的籍貫。糢糢糊糊的遠祖記憶,沒有繼承,也沒有捨棄,一代又一代勇猛地在各自的時代裡活著。台灣本來是一個移民的世界。安平、鹿港、淡水、艋舺……當年都是族群聚居互相保護、掩埋彼岸往事的眷村。由此延伸,全世界的中國城何嘗不是眷村?世界版圖上的地名國名建立之初與台灣的眷村何異?因此張啟疆十年來一直在努力突破的各種邊緣豈不盡出於此?他近來致力寫生的生活許多「者」即已走出了眷村竹籬,進入了沒有邊緣限制的廣大世間。一九九六年十月台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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