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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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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忙,也要陪你讀本好書」系列44 中正大學中文系黃錦珠老師推薦
雲淡風清的情節與柔婉精緻的心路 ——讀林海音《曉雲》
  以晚近的小說常態來衡量,《曉雲》的情節其實不複雜,題材也挺常見。婚外情、三角關係,在現代作品裡面,已經不具備太大的聳動力或吸引力。但是這部作品具有其他描述婚外情或三角關係的小說所沒有的柔和與溫婉。許多作品寫到這類題材,總有激昂、衝動散溢其間,彷彿也以此牽動讀者。《曉雲》在最足以產生激昂、衝動的部分,卻往往以雲淡風清的筆法輕輕掃過,於是許多足以產生激烈衝突的情節,轉化而成柔細婉轉的心路歷程,高昂熾烈的熱情則化為含蓄幽微的低低呢喃,戲劇性未必因此減弱,真實性卻具體增強,而且產生另一種非凡、不俗的感動。
  《曉雲》全篇以女主角夏曉雲為觀點人物,透過她的所見所思,描述她自己成為介入別人家庭的「第三者」。作品一開始,夏曉雲只是一個單純的家庭教師,她觀察家教學生梁晶晶家中的一切,像所有進入陌生地方的一般人一樣,觀察環境,注意周遭可能相關的人,禮貌的打招呼,偶爾在心裡對某人評頭論足一下。不知不覺——讀者也不知不覺,她的心思比較注意某人,傾向某人,但是她沒有察覺自己的「傾心」,然後就不知不覺陷入了愛戀。這時讀者其實已經很明白她走入「歧途」,但是回頭一看,她一步一步走來,心情一點一滴凝聚,竟辨別不出她是何時踏入泥淖的。每一程的心路似乎都順理成章,最後的結果卻是如此。事情發展到最後,曉雲的好友美惠抱著曉雲痛哭時說:「我們倆的命運為什麼變成這樣?」由作品內容看來,其實並沒有「為什麼」,只是一步一步自然的軌跡演變而成罷了!當委婉細膩的心思與情感如涓涓細流般流過白紙黑字,情節便如水到渠成一般變成了「這樣」。
  這就是作者的敘事功力!
  夏曉雲是作品的觀點人物,也是主角。作品逐步揭曉她的性格,也逐步經營她的成長與蛻變,不著痕跡的。因為她是觀點人物,作品中只看到她所看到的世界,她所想到、注意到的人、事,至於她是一個怎樣的女孩子,讀者其實不容易「看」到。讀完全篇,綜合一切相關的事件、心思以及和別人的對話之後,才發現:原來她是一個美麗、多情、心思細膩卻又毅力、韌度十足的女孩子。也是讀完全篇之後,才深深覺得:她之介入別人的家庭,以及後來接受安排,留在好友家待產,不是巧合、偶然或一人之力可以促成,而是她的性格與立場加上其他相關人物各人的性格與立場的總和。如果《曉雲》所寫的主要是夏曉雲的命運,那麼,她的命運不是外物、遭際所外加的,而是她自己的個性、情感乃至心靈,外顯於生活內容,在現實環境中發展、形成的。「性格即命運」,不是嗎?夏曉雲的性格導向了她的命運,由她的命運又顯現了性格。命運未揭曉前,她的性格朦朧未明,命運形成之後,她的性格與成長也同時豁然朗現,並且只覺一切理當如此,情當如此。
  這是作者刻畫的功力!
  此中寫得最動人同時也是最含蓄的,要算梁太太找夏曉雲「談判」那一段。「談判」二字對這段場面並不很恰當,因為曉雲幾乎只聽不說,梁太太則含蓄的點出日本一事(曉雲與梁思敬約定相會之地),然後送出一張支票,便悄然離去。場面上沒有衝突,內心裡,曉雲卻如受刀剮。不過,曉雲的心傷卻不在當時寫盡,而是後來相關的事一件一件出現時,她才一次一次的傷心,結果所費文字不算多,所寫的傷痛程度卻教人感同身受,然後才發現,原來那一次「談判」之時,她其實多麼傷心!這種感動,是經過反芻、回味的,意味特別深長。《曉雲》的非凡、不俗,往往表現在類似的筆法,類似的前後相關。所以,讀《曉雲》,不能只用眼讀,要用深深的記憶、情感和心思讀。(本文轉載自文訊雜誌18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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